我不是归人 而是个过客

南方四月，盈满的明月挂在夜空，皎洁的光亮扬洒在地上。我整理杂乱的行囊，乘着一叶小舟，心中满怀期待与憧憬，走进诗一样的夜晚，画一般的景色。

驾船的姑娘递我一碗青茶。她的眉浓密，晶莹的黑眼珠倒映着月光的空明清波。墨色的江水在下方缓缓荡漾，似一匹拉扯不断的锦绸，一盏盏提供照明的水灯漂在江面，似游动的珍珠。远处青白的房屋，墙壁上长满茂密的爬山虎，有些甚至伸入江水。坐在船头焦急顾盼的归人，像是看到了尽头那个江岸洗发的女子——那个心上人。

小憩了片刻，在小巷中徘徊，这是江南最普通的小巷。地面铺着青石板，道旁还有被梅雨泡透的梧桐叶。一家玄色的木门敞开着，里面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，竞惊跑了乌木上停留的鹊鸟。藻井上方的空间剔透空灵。远处传来了淡淡香气，穿着黑色衣裳的少女们踮着脚，掀开酱缸上保鲜的盖子。香味从深厚的酱缸中被释放。少女探着身子低头去嗅，眉眼弯弯，满怀欣喜，盘起的墨发随着她的一笑，便跟着晃动。

夜爬上了帷幕，江水曲折婉转。我独自靠在轩窗旁，看着街头巷尾卖小玩意儿的热闹集市。一种令人馋涎的味道飘逸过来。梅菜扣肉是江南最普通不过的菜肴。墨绿的菜叶与肉脂相辅相成，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感觉。

江南，乌镇。一个名字中就带着“乌”的小镇。不知为何，脑海中突然闪现过诗人郑愁予的一诗。“我不是归人，而是个过客。”但在这里，这种黑，这种墨，这种玄色，却是真真实实的朴质。无论驾船姑娘的青茶，“错误”的“心上人”——那我误以为的幻境，少女与酱香都是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记忆。

我又载船而去，我依然是一个归人，不知怎得，手伸向墨色江水里，搅动了一幅平铺江面上的水乡油画，美景随着波纹皱皱的离我远去。